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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乐涛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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闰土社交联合创始人,广州逆戟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coo. 曾任湘潭大学教师,时代周报首席评论员。业余为媒体撰文,各类文章散见《时代周报》、《南方周末》、《南都周刊》、《21世纪商业评论》等E-mail:letaosun@163.com, qq:7375330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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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战斗  

2011-06-13 20:26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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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孙乐涛

《时代周报》2011年6月9日   

因为爱,所以毁灭

 

韩群凤的故事让我震惊。我感到,“直面惨淡的人生”、“几十年如一日”、“大爱无疆”、“不抛弃,不放弃”这些文人式的感慨原来如此轻薄。你可知道,这背后有多么惨痛的泪水、煎熬、无助、幻灭,以至绝望。

韩群凤1973年生于东莞寮步,曾是当地某银行的职员。1996年,她与在广电站工作的黄某结婚,夫妻恩爱,日子越过越好,买了房买了车。1998年,韩群凤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。孩子出生后的那几个月,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。然而,不久以后,两个儿子即被诊断出脑瘫,日后生活将不能自理。从此,噩梦降临,韩群凤夫妇走上了慢慢求医路,一步步沦为“医奴”。十二年后,2010年11月20日,韩群凤写下遗书,趁丈夫外出之时,在浴缸溺死两个儿子,随后服下“乐果”等农药自杀,被发现后送往医院抢救,几天后醒来。十几年的艰辛努力,十几年的痛苦煎熬,最终酿成这一幕人间惨剧。

今年6月2日,此案在东莞第一人民法院开庭一审,社会各界予以广泛关注。韩的丈夫向法院递交了求情书,寮步镇西溪村上千名村民签名、按手印支持。一些公益团体也组织了相当数量的各界人士签名,吁请法院从轻判决。据东莞一家网络媒体的调查显示,有98%的网友希望轻判韩群凤。

对这样一起“故意杀人案”,出现如此一边倒求情的局面,更加凸显出其悲剧性。悲剧之为悲剧,就在于它的吊诡性:当事人并非恶人,他们善良、慈爱,勇于担当,却得到最残酷的回报,因为爱,因为善良,所以走向毁灭。生活难道如此荒谬?

韩群凤的爱心,韩群凤的坚强,超逾常人。多少年来,奔波治疗,虽然屡屡无效,甚至多次受骗,亲友们劝她放弃,韩群凤总是那句话:“全世界都可以看轻我的儿子,可我还是坚信,总有一天,我可以让我的儿子走路出现在大家面前!”据韩的姐姐介绍,她对小孩的照顾达到了十分夸张的程度:不让小孩喝白开水,都是用上好的芝麻熬成糊喂给孩子喝,帮孩子煲汤,也不用店面上包装好的药材,而是自己到中药店里抓原材料,自己蒸熟晒干,再用来煲汤。韩群凤只有1米5多,而且很瘦,可每次都非要亲自抱起两个儿子,帮儿子洗澡、喂饭,而后还得整晚整晚地陪着两儿子睡觉,担心他们在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摔着。

可是,十余年的艰辛付出,奇迹并没有出现,反而每况愈下。到2010年,两个病儿都出现了肌肉萎缩症状,生命机能愈发衰竭。“工作没了,钱也没了,儿子也没了,我没希望了。”韩群凤最终崩溃。

 

我老了,谁来照顾他们?

 

对韩群凤,人们固然可以说她心胸不够广阔,缺乏乐观主义精神,没有看到祖国蒸蒸日上的大好形势等等,因而我们可以反思我们社会的心理辅导工作不到位。据说,在国外,人们看心理医生就像看感冒发烧一样。在2010年11月的那几天,很可能,韩群凤的精神确实出现了一些异常。所以,如果心理辅导、政治思想工作到位的话,可能在当时确实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。有关部门也顺应民意,确认她当时处于抑郁症状态,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,因而轻判理由充分。有律师也已做出预测,说韩群凤可能会被判10年左右有期徒刑。

然而,一个让文明人惊异、而让我们麻木的事实就是,韩群凤十余年来,含辛茹苦,花费上百万之巨,考的都是自己的力量、家庭的力量,我们这个公有制的社会几乎没有给与她们什么资助。是她们不缺钱吗?当然不是。在小孩刚发病的那几年,她们夫妇的工资加起来也只有两千多元。后来,她辞工专职照料两个孩子,经济状况更差。

韩群凤长期不去给儿子办理残疾人证,以便领取救济金,固然是因为她始终心怀希望,不愿接受儿子是残疾人的事实,但更重要的原因,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,这就是那点救济金相对于庞大的医疗费用,不过是杯水车薪,没有实质性的帮助。据当地民政部门介绍,韩群凤家的情况月均能享受200元补助,节日还能收到200到500元的慰问金。

事件曝光后,有很多脑瘫儿妈妈对韩群凤表示同情、理解。有位妈妈说:“出现人伦悲剧的根源,我觉得最主要的就是治疗费用的高昂。我给孩子上了多种保险,但是因为这个病治疗时间长、花费大,所有保险都不给报销,基本上是全由个人负担。”

沉重的治疗费用令人崩溃,还有更让人绝望的。6月2日的审判中,陪审员问:“杀死小孩是对于前景担忧,还是家庭负担?”韩的回答:“担心两个小孩前途,他们越来越重,走路都成问题,但是我年纪越来越大。”

呜呼痛哉!我老了,谁来照顾他们的下半辈子?儿童福利院?湖南祁东县、贵州镇远县、湖南隆回县…… 福利院与有关部门,与人贩子勾结的贩婴案件,让人心寒齿冷。2006年7月,江苏南通儿童福利院为了降低护理难度,竟然将两名智障少女的子宫切除。笔者曾同外国友人多次探访北方某儿童福利院,触目惊心的是,竟有四五岁的智障儿童被长期锁在肮脏不堪的铁笼里喂养,说是其有攻击性。更有熟知内情的义工告诉我们,买水果要当场散发给孩子们吃,不然他们吃不到。有人竟然用“集中营”来形容这里的生活。社会福利院,这个崇高的名字何以竟沦落至此!

来自广州的脑瘫儿妈妈沈女士已48岁,他向记者表达了愿望:如果有完善的收养机构,“我们这些父母就会有盼头了。至少我们知道,在我们扛不动的时候,会有人把我们的孩子接过去。”

当韩群凤为孩子的前途担忧的时候,相信她也想到了这一点。可是,他最终带领儿子走上了绝路。搜索新闻,韩群凤这样的父母竟然不在少数:2007年,江苏一位母亲捂死了自己20岁的脑瘫女儿;2009年,深圳一位母亲携脑瘫儿跳湖自杀;2010年,贵州一位父亲杀死长期患病的女儿后自尽…… 难怪,据权威数据,我国脑瘫患者总数已达600余万,且每年新增4万余例。

这些带领儿女走上绝路的父母,不是冷血杀手,不是偏执狂,不是避害趋利,恰恰相反,他们是因为爱太重。帕斯卡尔说,人就是一根芦苇,但至少,韩群凤不是芦苇,她是一根坚强的树枝。但是,再坚强的树枝,没有母体给予的有力支持,也会枯败,轻易就被风吹雨打去。

 

社会福利事业:有历史,有经验

 

为弱势群体,尤其是残障人士提供必要的社会保障,对他们的人格尊严予以平等的尊重,是一个文明社会的重要标志。人们常说纳粹主义是反文明的,就是因为它违背了恤贫扶弱的博爱伦理。纳粹主义宣扬日耳曼人是优等人种,要灭绝体力、智力弱小的其他民族。他们在本民族中也推行所谓“种族优生学”,认为穷人、乞丐、残疾人、精神病人等具有一切低级种族的特征,应予以清洗掉。希特勒时代的德国,曾对大量残障人士施行所谓“安乐死”。

而型塑人类文明的诸大宗教,如佛教、儒教、基督教等在恤贫扶弱、保障弱势群体上都是毫不含糊的。比如在儒家经典《礼记》中对大同世界的描述就是“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鳏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”。

基督教在两、三百年时间内,从无到有,迅速征服了强大的罗马帝国,靠的不是暴力,不是强制,而是文明的力量。这种伦理、生活方式比传统希腊—罗马文化要优越,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,基督教对所有人的生命与尊严的保障,要远优于希腊—罗马文化。在希腊—罗马世界,抛弃、杀害女婴及体弱男婴的现象相当普遍,著名的罗马法典——《十二铜表法》就明确规定,父亲有抛弃任何女婴及畸形或孱弱男婴的权利。柏拉图《理想国》中抛弃体弱婴儿的“优生学”更是众所周知。这种对生命的漠视,对家庭生活的轻视,使得共和国后期开始,罗马的人口显著下降。历史学家已有充分证据,在公元3世纪,罗马帝国的城镇,不论在数目上还是规模上,都比以前大为缩减了。因为自身人口的不足,此时出现了大量的蛮族雇佣军,这在电影、文学中经常讲到。而基督教这时出现,禁止杀婴、禁止堕胎,重视家庭生活,认为所有人,不分男女,包括贫者、弱者、残障者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,都有同样的获得拯救的权利。这对希腊—罗马文化是一大革新、一大进步,可以说基督教拯救了此时已摇摇欲坠的西方文明。西方世界的社会慈善、福利事业也正是从基督教时代开始发达起来。

仁者爱人,人皆有恻隐之心,是儒家伦理的根本理念。这种理念当然蕴含着慈善事业的充分依据。我国古代的慈善事业源远流长,义庄、善会、善堂、慈幼局、育婴堂、养济院、栖流所、工艺局等社会福利机构自宋以来逐渐发展起来。尤其是清代以收养弃婴为主的育婴堂,曾经相当发达。育婴堂起初多为民间士绅自发兴办,后来逐渐能够获得财政拨款,以及政府划拨的田产,在经费筹措、行政管理等方面都达到相当成熟的程度,在当时世界上是很先进的。

比如,育婴堂雇用乳妇,要由亲族及邻里担保,并严格登记姓名、籍贯,以防来历不明。一些育婴堂还规定“面目凶狠语言粗恶者一概不用”。乳妇一经聘用后,必须入住堂内哺育,不准在家中育养弃婴,而且乳妇之夫不准入住堂内。这些措施是为了保证乳妇的质量,使她们安心乳育,并确保她们不会在乳育期间因怀孕而影响乳汁的供应。为杜绝乳妇擅自外出不归导致婴儿挨饿的现象发生,平常堂门是锁闭的,每天定时打开,严禁乳妇无故外出。即使有事外出,也不得在堂外过夜。育婴堂后来还形成一项规矩:门口的墙上,一般都会开设一个窗口,窗内设一木槽。有人送婴儿过来时,便将孩子裹好放入木槽,小孩便从木槽滑到下边,育婴堂的管理人员便可抱走。这样,一是为了避免弃婴的父母与工作人员之间的尴尬,二是让日后认养婴儿的人家没有后顾之忧。婴儿长大后,身心健全者回归社会,有先天残疾者,到了一定年龄,育婴堂即安排其学习风水、唱曲之类的手艺,然后出堂谋生。完全没有谋生能力者,在成年后则被转送到普济院终身收养。

据台湾学者梁其姿统计,清朝200余年间,共创建了近千个育婴堂。清代育婴事业之发达,《红楼梦》中可见一斑。比如,秦可卿并非其父秦邦业所生,而是从育婴堂领养的。

 

民办福利,何时“松绑”?

 

社会福利事业、慈善事业的发达程度,可以说是衡量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指标。今日中国政府把“以人为本”、建设“和谐社会”作为基本的施政方针,大力发展社会福利事业更是这一方针的题中之义。

然而,中国当今的社会保障事业、福利事业之不尽人意,人人皆知,以至到了对之麻木不仁的程度。如韩群凤夫妇,大概很少想到,抚育他们的两个病残儿,国家、社会都是有责任的,在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候,国家、社会有义务扛下来。如果国家、社会能尽到这样的义务,他们断不会走上这样的绝路;如果国家、社会能尽到这样的义务,我们的和谐社会大概就真正建成了,以人为本就真正做到了。

可是为什么我们不但做不到这一点,反而还会出现那么多骇人听闻之事呢?这就不得不讲到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:体制。慈善是规模庞大的社会福利工程,不是个人能包办的,也不是政府能包办的。从罗马帝国以来,西方世界的慈善事业主要是靠非官方的教会主办的,近代以来更有形形色色的民间机构加入。中国古代的慈善福利事业也相当大程度上是靠寺院、士绅等民间力量主持,在这方面我们有相当成功的经验、先例。

可是,如今作为政府机构的民政部门对社会慈善、福利事业的“垄断”早就成为社会各界诟病的焦点,从汶川地震,到邵氏孤儿,暴露的种种问题令人寒心。如今到任何一地的儿童福利院领养婴儿,即使你完全符合条件,也必须要交几万元的所谓“赞助费”,这是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依据的。这就是“潜规则”,垄断产生的潜规则。这样的报道多多,无需赘言。民政部《社会福利机构管理暂行办法》规定:社会组织和个人兴办以孤儿弃婴为服务对象的社会福利机构,必须与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共同举办。中国的儿童福利院不能私办,这是有明确规定的。2010年2月,几年来曾被中央电视台、凤凰卫视等多家媒体正面报道的重庆森森孤学院,被当地民政部门勒令解散,因为它是“未经任何职能部门审批,擅自成立的社会组织”。

痛定思痛,我们期盼国家能在体制上进行更多的探索,给民办福利事业更过的空间,至少可以借鉴历史上的与国外的经验,进行试验。希望韩群凤这样令人痛彻心肺的人伦惨剧不再上演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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